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八分,沈令仪穿着白sE衬衫,走进了程欢的办公室。

        程欢已经在里面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坐在办公桌後面,面前摊着几份文件,但她没有在看。她的目光落在窗外某个不确定的点上,眼神有些涣散。她穿着白天的西装——深灰sE的,b平时正式一些,头发紮了起来,没有化妆,嘴唇有些乾,眼睛下面的黑眼圈深到遮瑕都盖不住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听到开门的声音,她转过头,看到沈令仪走进来,立刻站了起来。动作太急了,椅子向後滑出去撞在墙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你来了。」程欢说。声音b平时沙哑,像是没睡好,又像是说了太多话。

        沈令仪在对面坐下,公文包放在脚边,双手叠放在膝盖上,背挺得笔直。她的姿态和平时一模一样,但如果仔细看,会发现她的眼睛微微有些红肿,虽然她用遮瑕盖得很仔细,但程欢还是看出来了。

        「说吧,」沈令仪的声音很平,「你哥的事。」

        程欢深x1了一口气,重新坐下。她双手交叉放在桌上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铂金素圈戒指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我爸妈走得早,」她开口了,声音很轻,像是在说一件很久很久以前的事,「我爸是我五岁那年出车祸没的,我妈撑了几年,後来查出癌症,我十岁那年走的。走之前她把我和我哥叫到床边,跟我说——阿欢,以後要听哥哥的话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她的声音在最後几个字上微微颤了一下,但很快稳住了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我哥大我十五岁,那时候二十五,刚接管家族的生意。他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把我带大,供我读书,给我最好的生活。我上的是墨尔本最好的私立nV校,学费一年四万澳元,他眼睛都没眨一下就交了。我十六岁想要一辆车,他第二天就让人从雅加达运了一辆宝马过来。我想学JiNg算,他说好,你想学什麽就学什麽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沈令仪安静地听着,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但你知道吗,」程欢苦笑了一下,「他给我所有的东西,都是有代价的。他供我读书,代价是我必须按他选的专业念。他给我买车,代价是我必须每周末回家吃饭,不能在外面过夜。他让我学JiNg算,代价是我毕业以後必须回程氏资本,做他安排好的工作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你不想回去。」沈令仪说。不是疑问,是陈述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我不想回去,」程欢点头,「我从来都不想回去。程氏资本不是我想做的事,雅加达不是我想待的地方,做程砚的妹妹不是我想要的人生。我想要的是——站在牌桌上,用自己的脑子跟规则博弈。输了认,赢了拿,乾净俐落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所以你在大学四年级退了学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对,」程欢说,「我哥知道以後暴怒。他飞到墨尔本,在我的公寓里砸了一整夜的东西,说我忘恩负义,说我对不起妈临终前的嘱托,说我是一个白眼狼。我一句话都没回,等他砸完了,我跟他说——哥,谢谢你过去二十年对我做的一切。但我的命是我的,不是你的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她停了一下,低下头,看着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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