仆妇的声线趋于尖利,即便隔了厚重的窗牗,仍是断断续续传入姜聆月耳中,她这一生都与这沉香木雕就的四方阁楼、反复浆洗都洗不去的苦涩药味为伴。

        周围人怜恤的眼神,是一柄不开刃却可歃血的长刀,磨掉了她大半的心气,以至于她几乎要忘却了,在她尚有余力的青葱岁月里,曾经那样真切、那样小心地倾慕过一位少年郎。

        十六岁时拜过两京一百八十寺就为替他求一句平安的人,八年以后再听他的名号,她须得在这凄风苦雨的消息里来回盘剥数遍,才忆得起一点他的眉目影子。

        魏王谢寰谢允容,那个曾经在虎掌下保全她一命的少年郎,神仪明秀,世无其二,离京戍边至今,仍是京师无数人钦羡的对象,本以为他与自己不同,会有纵情肆意的一生,不想竟因一记降虎留下的旧伤惨淡收场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心中空茫一片,全不知该作何感想,只觉得重了多日的身子,突地轻盈起来,如同承尘间垂下的幔帐,一阵一阵合着风向外攀援,整个人的魂魄似要穿过承尘,飞向九天云外。

        可她长年病着,屋内门窗封得紧紧的,哪里来的风呢?

        也就是这时,她才意识到自己或许真的要死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平生匆匆二十四载,受尽病魔蹉跎,历遍名医药方,有许多药苦得她心肝脾肺都要呕出来,有许多夜里她昏昏睡去,并没有做第二日醒来的打算,可她拖着熬着,还是在阿兄的呼唤里,在阿胭的泣声下,在每日新换的白兰香气中,醒来一次又一次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一次,她打算做一个无垠的长梦。

        闭目前一刻,昏沉已久的春晖变得晃眼,她长睫一颤,因病症洇着水气的眼,转向身前透着光的碧纱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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