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去吧。”朱先生的声音很轻:“我知道你是做大事的人。这世道,需要你这样的人去搏、去闯。老夫不问你去向何处,亦不问你要做何事。唯有一言,望你谨记于心:——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前路险恶,步步杀机。命,只有一条。做事,要三思而行,谋定而后动。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鹿兆鹏闻言,心头猛地一热,鼻尖泛起酸楚。这半年的休养,是疗伤,更是受教。朱先生没有说教救国大义,没有责备他离经叛道,只叮嘱他珍惜性命,懂得韬晦。这份关怀,比任何壮烈的鼓励都更让他动容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后退一步,拂开长袍下摆,挺直腰背,重重跪下,额头狠狠叩在冰冷坚硬的青砖地上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先生教诲,字字如金,铭刻五内,永世不忘!此外,请先生,替学生给子瀚带句话……两次救命之恩,深似沧海。今生恐难报答,只能……来生结草衔环以报!”

        再无更多言语。鹿兆鹏最后看了一眼这清雅的庭院,这如父如师的先生,眼神复杂,深深抱拳,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书斋的门。

        时光倥偬,白鹿原的麦浪在农人的辛勤照料下由青转黄,金色的海洋在1931年秋日的暖阳下翻滚涌动,处处弥漫着劫后余生的喜悦与对丰收的期盼。这年的秋收,对于经历过惨烈旱灾和瘟疫的滋水县百姓来说,意义非凡,那是实实在在的活路和希望。

        然而,这宁静注定短暂如琉璃。

        一个看似平淡无奇的秋日清晨,如同血色标枪般的巨大标题,像一颗炸雷在中华大地炸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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