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风拂过青石板路,檐角铜铃轻响。在焕月蹲在院中井台边洗帕子,水珠顺着指缝滚落,洇湿了粗布裙裾。她忽然想起昨夜做的梦??梦见自己站在万丈高楼之巅撒钱,金锭银锞如雨点般坠向人间,百姓欢呼雀跃,拾财者眉开眼笑,连路边乞丐都捧着铜板咧嘴大笑。可当她低头一看,脚下竟是一片焦土,寸草不生,那些欢笑声转瞬化作哭嚎,金银落地即燃,烧出滚滚黑烟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甩了甩头,把湿帕子拧干搭在竹竿上,嘀咕道:“这梦也太邪性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宋珩披着外袍从屋里出来,眼下仍带着熬夜审卷留下的青影。“又做怪梦?”他问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嗯。”在焕月仰头看他,“你说,人能不能靠撒钱治天下?”

        宋珩挑眉:“你想当财神爷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不是想当,”她站起身拍了拍手,“我是觉得……有时候百姓缺的不是律法、不是科举、不是官府施恩,就是缺几个实实在在的铜板。一碗热汤面、一匹粗布衣、三文买药钱??这些事圣上管不过来,礼部尚书也顾不上,可若有人能随手撒些钱出去,或许就能救一条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宋珩沉默片刻,忽而一笑:“你倒说得轻巧。你以为钱是天上掉下来的?国库空虚时,一文钱都要掰成两半花。你这一撒,得多少户赋税才能填得上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所以我才说‘撒’啊。”在焕月眨眨眼,“不是滥发俸禄,也不是强征民财,而是让钱流动起来。就像那条河,堵着就成死水,挖个口子,它自己就会奔腾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宋珩凝视她良久,终是摇头:“你说的是理,可施行起来难如登天。谁来撒?撒给谁?怎么保证不落入贪官污吏之手?怎么防止懒汉坐等施舍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那就设规矩。”在焕月干脆利落,“比如只撒给孤寡老弱,比如限定区域与时间,比如由民间善堂代为发放,朝廷监督稽查。再说了,咱们现在不是有福彩草市了吗?每月抽彩筹款,中者得财,未中者也算捐了善款??这不就是变相的‘撒钱’?只不过把运气和仁政绑在一起罢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宋珩眸光微动。他自然知道这个“福彩草市”正是在焕月一手推动设立的。起初不过是她在宫外摆个小摊,卖些签文彩票,写着“吉凶祸福,一签定数”,实则奖品都是些米粮油盐、布匹药材。没想到百姓趋之若鹜,连乡下农妇都步行十里来碰运气。后来杨焕得知此事,非但没有责罚,反而下令将其纳入市舶司管辖,正式挂牌为“惠民彩市”,所得收益一半归国库,一半用于赈济贫苦。

        如今半年过去,京城内外已设七处分市,每旬开彩一次,百姓称之为“盼头钱”。甚至有穷苦人家专等开奖日去市口守候,只为捡拾他人遗弃的废签,盼着哪张漏读的竟是头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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