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谁说不是呢?」李佳容无奈地叹了口气,接口道,「你们不知道,我每回横竖到家,头一件事便是把一双手洗上两遍,头发也得用热水冲个两遭,最後呀,更落不下要顺便把鼻孔也洗一洗。可不知怎地,不管我怎麽使劲挖,那GU子Y森森的味道,总像是在脑门子里紮了根似的。」
「我呀,现在连实验衣都不敢混在平常的换洗衣物里。」王雅贞伸出一根指头,隔得远远地指了指搁在墙角那件宽大的白袍,「每回洗,都得用漂白剂足足泡上一整夜,就怕一个不留神,大T老师身上的哪一块碎末沾黏在上面,叫我给偷偷渡回了家去。」
其实,面对这般直面生Si的R0UT解剖,医学生的心境大抵落入两种极端:要麽是完完全全地将自个儿的感情cH0U离出去,冷眼旁观;要麽,便是用一种近乎荒诞的幽默,来掩饰内心的无措。可无论是哪一种法子,都在无形之中,一点一滴地淡却了大T老师曾经活生生是个「人」的印记。
唯有凭藉这份刻意的麻木,他们方能屏气凝神,将手术刀准确地划向眼前的肢T。可偏生在举手投足与起心动念之间,理智又时时刻刻在耳畔提点着:躺在台上的,绝非仅是一堆被分解、割裂的血r0U。这,便是生命中普遍存在着、且避无可避的吊诡了。
徐隽如心里,何尝不明白这种教人撕裂的矛盾?哪怕白日里在实验室一站便是五、六个,乃至八个钟头,她b着自己将心境切割开来,理智地去解剖同类的躯壳;可每当夜深人静,整个人疲惫地躺在床上时,那份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防线,便会在黑暗中轰然崩塌。
她总会不由自主地幻想,自己正不可遏制地坠入一个深不可测的福马林池子里。四周是黏稠而冰冷的YeT,她那僵y的四肢早已失去了挣扎的力气,只能任由自己往下沉,往下沉。
她合上眼,身子明明累极,神智却清醒得教人发慌,无论如何也难以入梦。眼前所见,脑中所想,翻来覆去尽是整个白天里,自己用剪刀和镊子,不断撑开、剪断的皮肤、肌r0U,以及那些纠结不清的结缔组织。
而这些不足为外人道的惶恐与煎熬,她从不敢对任何人吐露半个字。彷佛自个儿当初既然挑了医学这条路,便理所当然得由这具看似骄傲的躯壳,去独自承受这样不为人知的纠结。
在学会如何拯救生命之前,命运往往先b着他们,去学会如何冷静地面对Si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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