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了这番令人啼笑皆非的转译,徐隽如原本悬着的一颗心登时落了地。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开了颜,如春花初绽,一双美目眨了眨,俏皮地调侃道:「哦唷,当真是吓了我一跳,我还以为蔡同学这是听得不耐烦了,动了气想找人揍人、动粗了呢!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哪能呢!是当真弹得太好了!」陈裕庭由衷地竖起了大拇指赞叹着。银铃般的笑声在客厅里DaNYAn开来。徐隽如一边笑着,一边假意低头去理裙摆,可眼角的余光,却还是忍不住悄悄地、带着几分羞赧地,往坐在Y影里的刘琦方向溜了过去。只见那闷葫芦此时正定定地瞧着她,一双眼眸黑得发亮,里头的温柔与激赏,浓郁得几yu滴下水来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一眼,直教徐隽如的一颗心,再次不受控制地突突乱跳了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当初租下这间公寓,倒有大半缘故是因着房东太太在客厅搁了这架钢琴。有时课业繁重,弹上一曲,倒是不错的消遣,亦是生活的调剂。最初学琴那会儿也只是随大流的时尚罢了,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,自己会这般真真切切地欢喜上它。」徐隽如笑言,眼底盛着一抹温润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可惜你後来没再继续深造,否则凭你这般天分,今天的琴艺一定无可限量!」蔡昌仁啧啧两声,语气里满是惋惜。「哪里有那样的事呢!」徐隽如心满意足地摇了摇头,唇角带着一丝超然:「我自知不是什麽惊世的天才,练琴这起子事,常需要每天花费好几个小时去雕琢。考高中时学校课业那般繁重,哪里还有多余的时间与心力?古人说鱼与熊掌不能兼得,我也只好忍痛割Ai。不过像现在这样,偶而自娱娱人,我心里已是极妥帖的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听这曲子,咱们刘兄哥倒像是怔忡失神了,瞧那模样,魂都被你给g了去了!亏得他到现在竟是连一句话也没说!」陈裕庭瞅了坐在一侧的刘琦一眼,转过脸对着徐隽如递了个极其暧昧的眼神。这话落得突兀,徐隽如那张白皙的俏脸登时「唰」地一下羞得通红,长睫慌乱地颤了颤,有些不好意思地拿眼角瞅了刘琦一眼。

        刘琦坐在对座,瞧着她那副惊惶的模样,心底不由得暗自好笑。他这几日冷眼旁观,早发觉这徐大小姐平素虽总摆出一副拒人千里的提防态度,实则骨子里却是极单纯、极容易相信人的。不过是旁人随口扯的一个暧昧玩笑话,偏生她每次却都当了真,自个儿在心里闹起惊涛骇浪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刘琦在心中暗笑,轻轻摇了摇头,对着陈裕庭斥道:「你这厮别在这儿瞎闹!这样无端陷害好人,小心抬头三尺有神明,善恶有报啊!」这本是一句寻常的挡箭牌,可落入徐隽如耳里,却是激起了一阵彻骨的寒意。为什麽?为什麽他需要这般迫不及待地撇清关系?难道在同伴面前承认对她有一丝半点的欣赏,竟会教他这般不舒服、这般避之唯恐不及吗?那一瞬间,徐隽如心头那抹少nV的羞赧霎时冻结成了冰霜。

        她陡然把脸一沉,猛地站起身子,一双素手泄愤似地用力整理着桌上的杯盘,再也没有抬头看屋里的任何人。随後,她拿不咸不淡、清冷得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下了逐客令:「时间不早了,待一会儿房东太太便要回来了,你们几位……该走了!」众人见她这般脸sE,心知这位高傲的大小姐是动了真气,面面相觑之下,各个不敢多言,赶忙整理好桌上的解剖盒,一齐出了大门。刘琦走在最後,正要转过身,客客气气地对她说一声「再见」,可徐隽如那细弱的肩膀一使力,竟是迫不及待地「砰」的一声,将那扇厚重的木门在他眼前狠狠地关上。

        「这nV孩子……怎麽一眨眼的功夫,又变了脸sE?」立在幽暗的走廊里,刘琦有些无奈地m0了m0鼻尖,心里纳闷极了。他当真是百思不得其解,究竟是自己哪一句话惹恼了这位姑NN,教她这般快地又把自个儿关进了那座冷冰冰的围城里去。

        屋宇内,徐隽如靠在门板上,有些埋怨自己这般不长进的情绪。她骨子里本是个要强的人,偏生在这人面前,心里有什麽委屈与失望,全在脸上表露了出来,挡也挡不住。当下的这份失望,如丝如缕地缠绕着她。她低下头,瞅着自个儿素净的衣衫,生平第一次,嫌恶起自己身上少了些能引人注目、能使对方多在意自己一点的亮丽东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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