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景修惊讶于她在谋略上的天分,似笑非笑地看着儿媳,不说对也不说不对,反而继续追问:“那你觉得皇上会如何处置此事?”
颜凝看他没有对自己出言讥讽,估摸着应该是猜了个八九不离十,没有立即回答他的问题,而是反问道:“爹爹觉得皇上对北狄之犯作何想?”
谢景修沉吟了一下,答道:“今上年少登基,有凌云之志,亦有安邦之能,治国之才,现下又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。北狄屡屡犯境,皇上必不会听之任之,我大郑与他们终有一战。”
“爹爹所言极是。”颜凝莞尔一笑,娓娓说道:“我时常旁观皇上与表舅下棋,他的棋艺比表舅高出不少,却从不急攻猛进,每一次都喜欢故意漏个破绽,让傻乎乎的表舅咬钩,然后把他一步步拖入死局……”
说到这里,颜凝压低嗓门,一手拢在嘴边,悄悄地对谢景修说:“他这人,喜欢玩阴招,嗜好花时间慢慢玩死对手,爹爹可千万不能惹到他。”
然后她清了清嗓子,又恢复正常音量,“所以我觉得皇上如果想要打服北狄,大约不会理会这事。说不定还会故意减少边防,放一些国库空虚的假消息给他们,让他们以为大郑国力不济,举兵打过来。这时候再派兵迎战,一来不用费神对付朝廷里的反战派,二来可以迷惑对手弄他个出其不意。要是有曹太师上疏,那他就更开心了,我看他心里暗戳戳地嫌弃这老头子很久了。伺候先皇的司礼太监王芝祥被他赶去南京的时候,表舅还不舍得,我就记得他对表舅说了一句”老而不死是为贼“,他分明就是嫌弃王芝祥在宫里势力太大,爪牙太多。”
颜凝滔滔不绝地对公爹说了许多有关永嘉帝的事,谢景修只是一言不发地听着,等她说完了才问她:“阿撵小时候经常进宫?”
“嗯,小时候表舅骗我说我是专门给他拿扇子的仆役,他到哪儿我都得跟着,他要用扇子的时候我就得拿给他,不用了得替他收好,所以他去宫里我都是跟着去的。到前年太妃说我是大姑娘了,让他别老带出来抛头露面的,以后被夫家嫌弃,他才作罢。”
谢景修心道怪不得,颜凝自己不说,大家也只当她是荣亲王的侍婢小丫鬟。
难怪谢衡成亲宫里太后太妃皇帝都给了不少赏赐,明面上是冲着他这个次辅,现在想想应该是为了这个捣蛋儿媳妇。
他对颜凝招招手,让她到他身边去,郑重其事地对她说:“阿撵,这些话你与我说便罢了,切记不可同其他人说,知道吗?今天我和你说的事也是一样。你是个聪明孩子,看人看事都通透,只是在情字一事上执念太深,爹爹也帮不了你许多,只能尽量……不让你行差踏错。时候不早了,你一个女儿家,孤身行夜路我也不放心,等下让孟错送你回荣亲王府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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