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竹染不会死的,竹染是不能死的。他拿着小刀,一笔一划刻着自己存活了多少日子。嘴里撕下妖魔枯黑的血肉,发誓,一定要找到妖神之力。
上天眷顾,妖神真的降临;上天寡恩,偏不降临在他身上。他嫉妒,嫉妒得要疯了,但是还好——还好这个女人是个蠢货,还好还能为他所用。
他知道花千骨一直在找方法分离体内的妖神之力,但他不明白,不明白为什么她要这么做,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追求的东西永远都有人弃如敝屣,琉夏是这样,摩严是这样,花千骨还是这样——尤其是最后一个,她凭什么如此举重若轻,凭什么如此不屑一顾,倒显得他的姿态如此难看!
他挣扎地直起身,想从那个躯壳里脱离出来,像一只十八年的蝉。
面前的人无动于衷,她始终无动于衷,跟她那个当年在三尊会审上的师父一模一样。
“跪下。”他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地。竹染发恨抬头,却怎么也动不了。
她眼底生出笑意,他从来没见过她笑,大多数时候她是冷漠,冷漠到麻木的一张脸,诚然那是很美的,像一张云锦屏风,像一把玳瑁黄金扇,像一斛旧血斑斑的鲛人眼泪。
精巧,脆弱,连死人都要把它们带到墓室里去,甘心拿最后的皮脂来润养。
但死物就是死物。
死物是叫人珍爱,却难得色授魂与。
他此时忽然好畅快,原来她也不是浮尘掸去琉璃心,原来她也不是缘法无聊万事空,她的喜怒的根脉还在人间,还在地里,即使细细如一线,但现在好歹牵在他手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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