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崇川军装外套已经脱下,只余一件挺括的白衬衫,袖口卷起,露出手臂淡淡的青筋。他夹菜的声响很轻,几乎不可闻。
空气静得能听见窗外木兰树叶的沙沙声。
“我略会些英语和法语,”西棠忽然开口,声音轻得像棉花,“自幼,姑姑便请了合办女子学院的艾琳院长来公馆里授课。”
李崇川抬眼看她。
“琵琶是跟从前清王府出来的师傅学的,只要您说的上名儿的曲目,我大约都会。若是新编的曲儿,有乐谱我就能弹。”她继续道,指尖无意识地在桌沿,仿刮蹭佛在拨弄无形的弦,“姑姑对我们四个的教习不同,字得看南芷,曲儿得听东蔷,北茉画画出众,我只习得琴。至于绣、厨………姑姑不允我们学那些,说会粗了手。”
她越说声音越轻。
这些才艺,是姑姑花了重金栽培的筹码,是她在公馆安身立命的根本,也是时家衡带她出入名流宴会的底气。
可此刻说给李崇川听,却像是在兜售自己。
一件精心打磨的商品,等待新主人的验收。
李崇川放下筷子。
看着她低垂的睫毛,想起傍晚她在庭院里,她蹲在木兰树下笑得毫无防备的模样。那时的她,比此刻这个报菜名般罗列才艺的西棠真实得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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