归仪之期,定於九月廿三,望汝务必提前三日抵家,斋戒沐浴,静心凝神,以全礼数。路途遥远,舟车劳顿,望善自珍重。
父:方崇山字
辛卯年八月初七」
字迹很稳,横平竖直,如尺如矩。
方回指尖一震,猛地将信纸按在玻璃桌面上,纸与玻璃挤出一声窸窣。他的手指泛白,骨节突起,因用力过度而颤着绷紧,彷佛压住的不仅是那张纸。
「……归仪。」
他低声念出这两个字,声音乾涩。那两个字在他舌尖盘旋半晌,最後砸进他早已遗忘的深潭——溅起的不是清水,而是满池陈年积泥。记忆从底部翻涌上来,浓稠、腥黏,像从井底拖出的烂藕,一节节浮现。
他无法阻止它们涌上来。
那是他幼年时在梦中惊醒的场景:祖堂里厚重木门紧闭,香烟腾腾,香灰积得b指节还厚。空气里漂浮着化不开的香火气味,呛得他喉咙发痒、眼泪直流。他不敢咳,只能低着头,手指紧扣膝盖,生生忍着。
昏h摇曳的烛光在香烟中映出人影,每张脸都染上橘h与Y影。跪在堂中的人像木偶般伏地,额头贴着冰凉的青砖,口中喃喃自语,声音细若蚊鸣,却密集得令人窒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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