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,里奈醒来的时候,闻到了味噌汤的味道。她裹着被子坐起来,头发蓬得像一颗蒲公英。客厅的矮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——味噌汤、白饭、煎蛋卷、渍物。胧站在厨房里,正在把南瓜煮装进小碗。晨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他的肩膀上,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金sE。“早。”他说。“……早。”里奈r0u着眼睛,“你几点起来的?”“六点半。”“为什么要这么早?”“因为要做你的那份。”里奈看着他,看了两秒,然后笑了。她从沙发上站起来,叠好被子,去洗手间刷牙洗脸。洗手台上,白sE陶瓷杯和透明玻璃杯并排摆着。白sE陶瓷杯是她的——不,是他的。是他从神之原的废墟里捡回来的那个。透明玻璃杯是她的——是她第一次来的时候他放在那里的。两个杯子,两支牙刷,并排站着。像两个人。她刷了牙,洗了脸,用手指把翘起来的头发压平,走出洗手间。胧已经在矮桌旁坐下了。两碗味噌汤,两碗白饭,一碟煎蛋卷,一小盘渍物,两碗南瓜煮。筷子并排放在筷架上,朝向一致。里奈在他对面坐下,双手合十。“いただきます。”胧也合十。“いただきます。”两个人的声音叠在一起,一个清亮,一个低沉,像两个音符同时落下。里奈端起南瓜煮,喝了一口。很甜。南瓜的甜和蜂蜜的甜融在一起,温暖地从喉咙滑下去,落进胃里。“好吃吗?”胧问。“好吃。”里奈说。她放下碗,看着他。他正在吃蛋卷,吃得很慢,很认真。yAn光落在他的脸上,把他的睫毛照得几乎透明。她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她从来没有问过他,那三年他是怎么过的。她只知道他等了三年,在陨石坑里找到了半枚y币,在备忘录里收藏了她的告白。但她不知道那些空白的、无声的、漫长的日子里,他做过什么,想过什么,经历过什么。“胧さん。”她说。“嗯。”“你那三年……是怎么过的?”胧放下筷子,看着她。他的表情没有变化,但他的眼睛——那双浅褐sE的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、像水一样地流动。不是悲伤,不是难过,是某种更深的、更安静的、像湖底暗流一样的东西。“我学会了做南瓜粥。”他说。“就这?”“还学会了跑步。”“……还有呢?”“还有——”他停了一下,“学会了等。”里奈没有说话。“不是‘等’这个动作,”胧说,“是‘等’这件事本身。等一个人。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回来的人。等一个你连她是不是真实存在的都不知道的人。等。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等,每天睡前最后一件事也是等。等的中间做所有正常人类该做的事——吃饭,睡觉,上学,跑步,做南瓜粥。但那些事都不是‘活着’。那些事只是‘不让身TSi掉’。真正的‘活着’是等。等她的消息,等她的出现,等她的名字从那条永远不会更新的备忘录里跳出来。”他顿了一下。“她从来没有跳出来。”里奈的眼眶红了。“对不起。”她说。“不用说对不起。”胧说。“为什么?”“因为我等的不是‘你回来’。我等的是‘你活着’。你活着就够了。你可以不记得我,可以不来见我,可以在东京的任何角落过你的日子。只要你活着,我就没有白等。”里奈低下头,看着碗里的南瓜煮。南瓜块在金sE的汤汁里浮浮沉沉,像某种她无法命名的、温暖的、柔软的东西。她伸出手,把胧放在桌上的手拉过来,翻开他的手心,把自己那半枚y币放在他的掌心。“给你。”她说。胧低头看着手心的半枚y币。“这是你的。”他说。“现在是你的了。”里奈把他的手合上,“你替我保管。就像我替你保管那枚完整的y币一样。”胧把y币握紧。“好。”他说。
那年冬天,里奈搬进了胧的公寓。不是“搬进”——是“她的牙刷永远留在了他的洗手台上”。她的衣服还留在她的公寓里,她的书还留在她的书架上,她的咖啡机还留在她的厨房里。但她的牙刷没有回去过。它从某个早晨开始,就住在了那个透明玻璃杯里,和白sE陶瓷杯并排站在一起。每天早上的流程是一样的:她醒来,他去厨房做早饭,她去洗手间刷牙。白sE陶瓷杯在左,透明玻璃杯在右。两支牙刷,刷毛都已经变形了,该换了。但没有人去换。因为它们并排站着的样子,像某种仪式。某种不需要说出口的、每天重复的、证明“我们还在”的仪式。早饭的菜单每天都不一样。有时候是味噌汤和饭,有时候是吐司和牛N,有时候是南瓜粥。南瓜粥是他做的,用的是他从她祖母的食谱里学来的做法。味道已经很接近了,但她每次都还是说“差一点点”。他问差什么,她说不知道。“可能是水,”她说,“神之原的水和东京的水不一样。”他听了之后,第二天就从超市买了长野产的矿泉水。她用那个水煮了南瓜粥,尝了一口,说“还是不对”。他问为什么,她想了想,说:“因为祖母不在这里。”那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提起祖母。不是在她的备忘录里,不是在她的笔记本上,不是在电话里。是在他的厨房里,穿着他的T恤,头发乱得像稻草,手里端着一碗南瓜粥,对他说“因为祖母不在这里”。胧看着她。她低着头,看着碗里的粥,睫毛在微微颤抖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她没有哭,但她离哭只差一个眨眼。“她在。”胧说。里奈抬起头。“她在。”胧又说了一遍,“在你这里。”他指了指她的x口。里奈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x口。她的右手按在那里,手心贴着什么——她的心脏。“嗯。”她说。
那年春天,他们第一次吵架。不是因为什么大事。是因为里奈加班到很晚,没给胧发消息。他打了七个电话,她没接。他骑了四十分钟的自行车去她的出版社,在楼下等了半个小时,看到她从大楼里走出来,手里拿着一沓稿子,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。“你怎么来了?”她问。他没有回答。他看着她,看了几秒,然后说了一句:“手机呢?”里奈愣了一下,翻了翻包,找到手机。屏幕上显示着七个未接来电,全是他的。“啊……”她张了张嘴,“我开了静音,忘了关。”胧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,但他的眼睛——那双浅褐sE的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在燃烧。不是愤怒,是某种更深的、更烫的、像岩浆一样的东西。“你在生气?”里奈问。“没有。”“那你为什么——”“我以为你出事了。”他说。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石头里凿出来的。“我以为你出事了。我以为你在路上被车撞了,或者被什么人拖走了,或者——你不见了。我以为你不见了。”里奈看着他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的岩浆慢慢地、一点一点地冷却,变成了灰烬。不是不烫了,是烧完了。“对不起。”里奈说。胧没有回答。他转过身,走向自行车。里奈跟上去,抓住了他的袖子。“胧さん。对不起。我以后会记得发消息。我保证。”胧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。他站在那里,背对着她,肩膀的线条绷得很紧。过了很久,他说了一句:“上车。”里奈坐在自行车后座上,抱着他的腰。夜风从他们身边吹过,冷得她直发抖。他把车速放慢了,风也变小了。她把脸贴在他的后背上,听到了他的心跳。咚,咚,咚。稳定的,有力的。不是“不生气了”的心跳。是“还活着”的心跳。她在他的后背上用指尖写了一行字:明天见。他的心跳漏了一拍。然后恢复了。咚,咚,咚。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但她知道他感觉到了。因为他的右手从车把上移下来,覆盖住了她环在他腰间的手。他的手是冷的。她把他的手握紧,他也把她的手握紧。两个人,一辆自行车,一条空荡荡的夜路。明天见。明天见。明天见。车轮每转一圈,就在心里说一遍。到了公寓楼下,她从后座上跳下来,他锁了车。两个人一起上楼,一起进门,一起换鞋。她在前面走,他在后面跟。她走进客厅,他走进厨房。她听到水龙头的声音,碗碟碰撞的声音,瓦斯炉点火的声音。“你在做什么?”她问。“热牛N。”“我不喝。”“你喝。”里奈靠在厨房门框上,看着他的背影。他站在灶台前,小锅里的牛N正在冒热气。他的背影和四年前一样——认真,安静,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JiNg确。但有什么不一样了。她说不上来。可能是他的肩膀b以前更宽了,可能是他的头发b以前更长了,可能是他握锅铲的姿势b以前更放松了。他变了。她也变了。他们都变了。但他们之间的那根线没有变。绷着,但不断。弯着,但不折。像那枚y币上的绳结,永远在那里。她把牛N喝完,把杯子放在桌上,去洗澡。浴室很小,浴缸只能半蹲着泡。但水是热的,温度刚好。洗发JiNg和沐浴r摆在架子上,旁边是他新买的那瓶护发素。她拿起来看了一眼,瓶身上贴着一张新的便利贴:「你的头发b以前长了。用这个。——胧」她看着那行字,笑了。洗完澡出来,胧已经在沙发上铺好了被子。被子是深灰sE的,和她第一次在他身T里醒来时看到的那条一模一样。枕头上放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T恤——白sE的,洗得很g净,有一GU淡淡的洗衣剂香气。“我的睡衣洗了还没g,”胧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,“你先穿这个。”里奈拿起那件T恤。很大,领口有些松,下摆长到大腿中间。她把T恤套上,袖子长出一截,她把袖口往上卷了两折。胧从房间里走出来,手里拿着一本书,看到她穿着那件T恤的样子,脚步顿了一下。“太大了。”他说。“嗯。”“明天去给你买一件小的。”“不用,这件很舒服。”“你每次都说不用。”“因为是真的不用。”胧看着她,看了两秒,然后走到矮桌旁坐下,翻开书。“牛N喝完去睡。”他说。“知道了。”里奈钻进被子里。被子很暖,有yAn光的味道——他今天晒过了。“胧さん。”她说。“嗯。”“晚安。”“晚安。”里奈闭上眼睛。被子的气味包裹着她,g净的,温暖的,像某种无形的拥抱。她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枕头也是他的味道。她睡着了。
那年夏天,里奈第一次回神之原。不是一个人。是和他一起。他们坐电车,从东京到长野,五个小时。他在车上睡着了,头靠在她的肩膀上,呼x1均匀而绵长。她看着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郊区,从郊区变成山野,从山野变成她熟悉的、但又不再熟悉的、被彗星改变过的地貌。她没有叫他。她让他睡。因为这是他第一次来神之原——不,是他第一次“真正”来神之原。三年前,他在另一个时间线上来过,跪在陨石坑的边缘,手里握着半枚y币。但那是“另一个时间线”的他。这个他,这个坐在她旁边、头靠在她肩膀上、睡得像个小孩子一样的他,是第一次来。他需要看到它。看到那片被彗星削去的山谷,看到那块黑sE的慰灵碑,看到那些他等了三年、找了三年、为她哭了三年的地方。到了。他们下车,换乘巴士,又坐了一个小时。然后走路。路不好走,碎石、杂草、泥泞。她走在前面,他走在后面。她的左脚b右脚重一点点,走起路来鞋底会发出不均匀的摩擦声。他注意到了。他一直都注意到。“你的左脚。”他说。她停下来,回头看他。“什么?”“你的左脚。鞋底磨损得b右脚快。是因为你小时候受过伤。”里奈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左脚。她不记得自己小时候受过伤。但她的脚记得。她的走路方式记得。她的鞋底记得。“你怎么知道?”她问。“因为我在你的身T里走过路。”他说,“你的左脚会不自觉地多用一点力气。不是疼,是习惯。你的身T记住了那个伤。”里奈看着他。yAn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,落在他的脸上,把他的轮廓照得很亮。她忽然觉得,这个人b她更了解她的身T。b她更了解她的左脚,b她更了解她的心跳,b她更了解那些被她遗忘的、散落在时间长河里的、她自己都找不到的记忆。“谢谢你记得。”她说。胧没有回答。他伸出手,握住了她的手。他的手是热的。她把他的手握紧。两个人继续往前走,手牵着手,脚下是碎石、杂草和泥泞。他们走到了陨石坑的边缘。胧站住了。他看着那片广袤的、黑sE的、被彗星刻下的伤疤,站了很久。风吹过坑底,发出一种低沉的、像SHeNY1N一样的声音。他没有说话。她也没有说话。两个人站在那里,像两棵树,并肩而立,根系在地下交缠。过了一会儿,胧蹲下来,把手伸进口袋,m0出了那半枚y币。他把y币放在手心,举在眼前。半枚y币的边缘被高温熔化过,刻字只剩半个偏旁。那半个偏旁是“里”的一半。里奈也蹲下来,从自己的口袋里m0出了那枚完整的y币。完整的,刻着“里”和“胧”,中间是一个绳结的图案。她把两枚y币拼在一起,裂缝严丝合缝。“还给你。”她说。“不是还给我,”胧说,“是放在你这里。你替我保管。”“又要保管多久?”“一辈子。”里奈看着他的眼睛。那双浅褐sE的瞳孔里,有她。不是“本间里奈”的倒影,是“她”。是那个会在考卷上画柴犬的人,是那个会因为五百圆y币蹲在玄关哭的人,是那个会在他手背上写“明天见”的人。是那个被彗星带走、又被他找回来的人。“好。”她说。她把两枚y币一起握在手心,站起来,转过身,面对着那片陨石坑。风吹着她的头发,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。她没有拨开。“祖母!”她喊了一声。声音在坑谷里回荡,越来越远,越来越轻。“我回来了!”风更大了。没有回应。但她知道祖母听到了。不是用耳朵,是用心。因为“听到”这件事,不是声波传递到鼓膜,是Ai传递到心脏。她把y币放进口袋,转过身,看着胧。他也站起来,站在她旁边,肩膀挨着肩膀。“走吧。”她说。“去哪里?”“回家。”
那年秋天,里奈过生日。不是普通的生日。是她二十岁的生日。是她从神之原消失之后,第一次有一个人陪她过生日。胧买了蛋糕。不是从蛋糕店买的——是他自己做的。他照着网上的食谱,做了三次,失败了三次,第四次终于成功了。蛋糕很丑,N油抹得不均匀,上面的草莓切得歪歪扭扭。但里奈看着那个蛋糕,看了很久。“你做的?”她问。“嗯。”“为什么?”“因为你要过生日。”里奈低下头,看着那个丑蛋糕。她的眼眶红了。“你不知道我生日是什么时候。”她说。“我知道。”胧说。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“你三岁那年在神社拍的照片,背面写着日期。”里奈愣了一下。她三岁那年在神社拍的照片——她都不记得自己有那张照片。“你偷看我相册?”“没有。光明正大看的。”里奈笑了。她笑着笑着,眼泪就掉了下来。不是因为难过,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——这个人,在她不知道的时候,在她的记忆之外,在她的生命还没有和他交汇的那些时间里,就已经开始记住她了。记住她的生日,记住她的左脚,记住她喝粥时会端碗、吃饭时不会。他记住的这些事情,她自己都不知道。“谢谢你记得我。”她说。胧看着她。“不用谢,”他说,“因为你是我唯一想记得的人。”
那年冬天,里奈生病了。不是什么大病,感冒,发烧三十八度五。但她躺在床上,浑身疼,鼻子塞住了,嗓子像被砂纸磨过。胧请了假,在家照顾她。他煮了粥,不是南瓜粥,是白粥。她吃不下,他就一口一口地喂她。粥很烫,他先吹凉了再送到她嘴边。她吃着吃着,忽然哭了。“怎么了?”他问。“没什么。”她把脸埋进枕头里,“就是……没人对我这么好过。”胧沉默了几秒。然后他把粥碗放在床头柜上,伸出手,轻轻m0了m0她的头。“以后都会有的。”他说。“你怎么知道?”“因为以后每一天,我都会对你这么好。”里奈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,看着他。他的表情还是那种克制的、冷淡的、拒人千里的样子。但他的手是热的,他的眼睛是亮的,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。她伸出手,抓住了他的手。“你保证?”她说。“我保证。”他说。
那年春天,他们一起去了世田谷区的区役所,办了入籍手续。不是结婚,是“入籍”。在日本,“入籍”就是结婚的意思。他们坐在区役所的柜台前,填了一张表格。两个人的名字并排写在一起——渡辺胧,本间里奈。不,从今天开始,她的名字是渡辺里奈。她把笔放下,看着那张表格。上面写着:婚姻届。届出人:渡辺胧、渡辺里奈。“里奈。”胧念了一遍她的新名字。他念得很慢,像是在品什么东西。“嗯。”她回答。“渡辺里奈。”“嗯。”“好听。”“……你少来。”胧没有回答。但他笑了。不是那种嘴角微微弯一下的笑,是真正的、整个眉眼都舒展开来的笑。走出区役所的时候,外面下着小雨。他们没有打伞,并肩走在雨中。雨不大,细细密密的,像雾。她伸出手,接了几滴雨水。雨水是凉的,落在她的手心,像一个很小的、很快就会消失的吻。“胧さん。”她说。“嗯。”“以后我叫你什么?”“你想叫什么就叫什么。”“……胧。”“嗯。”“……老公。”胧的脚步停了一下。他没有看她,但他的耳尖红了。“嗯。”他说。里奈笑了。她伸出手,握住了他的手。雨落在他们的手上,凉凉的,但他们的掌心是热的。两个人走在雨中,走在世田谷区的街道上,走在回家的路上。
那年夏天,他们买了一栋房子。不是公寓,是房子。在世田谷区,离原来的公寓不远,走路十五分钟。房子不大,两层,有一个小小的院子。院子里种了一棵柿子树——是里奈选的。她说“祖母的院子里也有一棵柿子树”。胧说“好”,然后去园艺店买了树苗,亲手种了下去。搬家那天,里奈把那盆罗勒从旧公寓的窗台上搬了过来。它已经长得很高了,叶片翠绿,向着太yAn的方向伸展着。她把它放在新家的窗台上,浇了水,然后站在那里看了它一会儿。“你在看什么?”胧走过来,站在她旁边。“看‘等待’。”“什么?”“这盆罗勒。它的名字叫‘等待’。”“……你给罗勒取名字?”“嗯。”胧看着那盆罗勒,看了两秒。“那它等了多久?”“三年。”“等到什么了?”里奈转过头,看着他。yAn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他的脸上,把他的轮廓照得很亮。“等到了。”她说。
那年秋天,里奈怀孕了。不是计划中的。但她发现自己怀孕的那天,她没有害怕,没有慌张,没有“我们还没准备好”这种念头。她只是把手放在肚子上,感受着那里——不是胎动,她还太早了,还感受不到任何东西。但她感受到了别的。一种温暖的、像小火苗一样的东西,在她的身T深处,在她不知道的某个地方,安静地燃烧着。她走到厨房,胧正在做晚饭。她站在他身后,看着他炒菜的背影。“胧。”她说。他听到她的语气不对,关火,转过身。“怎么了?”“怀孕了。”她说。他愣了一下。“什么?”“怀孕了。你要当爸爸了。”胧看着她。他的表情没有变化——没有瞪大眼睛,没有张大嘴巴,没有影视剧里那种夸张的震惊。他只是看着她,看着她的眼睛,看着她放在肚子上的手。然后他伸出手,轻轻覆盖住了她的手。“谢谢。”他说。不是“真的吗”,不是“太好了”,不是“怎么办”。是“谢谢”。谢谢她。谢谢她的身T,谢谢她的选择,谢谢她愿意和他一起,把一个新生命带到这个世界上。里奈的眼泪掉了下来。“谢什么?”“谢你在这里。”他说,“谢你活着。谢你愿意和我一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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