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君慕第一次按照金铃儿的要求走上街头,那时的他还带着清虚剑宗大师兄的矜持与骄傲,笨拙地向路过的行人伸出脏兮兮的手,眼神却躲躲闪闪,因为不好意思而涨红了脸,耳根都透着粉色,引来金铃儿在一旁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看到了穿着一身油腻腻、沾满污渍的伙计服,在酒楼后厨手忙脚乱地洗碗择菜的“学徒”君慕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试图模仿那些老油条般的厨子们插科打诨,套近乎拉关系,却因为言语生硬,问的问题总是不在点子上,而被厨子们取笑为“不食人间烟火、来体验生活的富家公子哥”。

        那时的君慕,虽然有些窘迫,却没有气馁,只是默默记下那些人的言谈举止,学着他们的语气说话,学着他们的模样做事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还看到了装扮成走街串户、吆喝叫卖的货郎的君慕,背着沉重的货箱,走得满头大汗,却依旧努力模仿着货郎的腔调;看到了装扮成四处游学、温文尔雅的书生的君慕,拿着折扇,试图与茶楼里的文人墨客谈诗论画,却因为对凡俗的诗词歌赋一知半解而闹了笑话;甚至看到了在金铃儿的恶作剧下,被迫男扮女装,穿着粉色纱裙、涂着淡淡的胭脂,被一群纨绔子弟吹着口哨调戏,吓得脸色发白、落荒而逃的君慕……

        每一次的失败,每一次的窘迫,每一次的不知所措,金铃儿都会在事后拉着君慕,找一个安静的角落,为他细细剖析其中的问题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教他如何通过观察一个人的衣着材质、布料新旧、配饰细节,来判断对方的身份地位;她教他如何通过一个人的言谈举止、语气语速、习惯性动作,来分辨对方的性格与来历;她甚至教他如何通过一个人鞋底的泥土颜色、磨损程度,来推断对方去过哪里,从事什么职业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还教他如何模仿不同阶层的人说话的语气和用词习惯——市井小民的粗俗直白,文人墨客的文雅含蓄,富商巨贾的傲慢自信,官府中人的威严刻板;她教他如何编造一个天衣无缝的背景故事,让自己的身份更加合理,彻底融入所扮演的角色,不被人察觉破绽。

        随着时间的推移,君慕也从最初的满身破绽、手足无措,到后来的逐渐自然、从容应对,再到最后,已经能够面不改色地与三教九流的人物攀谈周旋,甚至能从他们的闲聊中,不动声色地套取出一些有用的信息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眼神变得更加深邃,看人也更加通透,再也不是那个初入凡尘、不谙世事的单纯修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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